1926年7月9日，在廣州東校場，五萬餘人集會，國民革命軍總司令蔣介石在此舉行就職典禮與北伐誓師大會。據報紙報導，場面十分壯觀，「歡聲雷動」、「民眾擁護政府，渴望北伐成功之熱情，蒸若霞蔚」丶「軍容甚盛，為民國以來絕無僅有之盛典」。廣大北伐將士高喊：「打倒列強，打倒列強，除軍閥，除軍閥……」，響徹雲霄。北伐戰爭是國共兩黨第一次合作的結晶，也是中華民族在黑暗中尋找出路的奮力一搏。在不到一年時間，這支起初約10萬人的北伐軍，從珠江流域打到長江流域，讓中國民眾在多年軍閥混戰中看到了統一的曙光。
一、北伐前的形勢

自1916年6月袁世凱病死之後，北洋軍閥分裂為皖、直、奉等派系，各派軍閥之間混戰不停，國家四分五裂，社會經濟衰敗。到北伐前夕的1926年，直系軍閥吳佩孚佔據河南、湖北、湖南，擁兵20萬；從直系分化出來的孫傳芳盤踞江蘇、浙江、安徽、江西、福建，也有20萬兵力；奉系張作霖割據東北及京、津地區，兵力多達30餘萬。這些軍閥背後各有帝國主義支持，他們割據一方，連年混戰，百姓流離失所。

與此相對的是廣東革命根據地的興起。在蘇俄、共產國際和中國共產黨人的幫助下，1924年1月，孫中山在廣州召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，確立了「聯俄、聯共、扶助農工」三大政策，重新解釋了三民主義，第一次國共合作正式形成。孫中山創辦黃埔軍校，任命蔣介石為校長、廖仲愷為黨代表，招收來自全國各地的熱血青年，北伐軍很多中下層骨幹來自該校。1925年3月孫中山逝世後，廣東革命政府經過兩次東征和南征，實現了軍政統一，7月改組成立廣州國民政府，聲勢日隆。這時期，李宗仁、黃紹竑等人也逐漸統一廣西，並與廣東政府聯絡，加入革命陣營，實現兩廣統一。國民政府通過軍隊國家化等手段，將兩廣軍隊統編為國民革命軍。與北洋軍閥相比，國民革命軍人數不佔優勢，但因採取蘇俄紅軍的訓練模式，特別是對軍隊官兵進行政治思想教育，戰鬥力與軍閥部隊不可同日而語。

二、進軍兩湖

其實，在7月9日蔣介石宣誓就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之前，北伐戰爭已經打響了。此前的5月，一支特殊的部隊從粵北出發，揭開北伐戰爭的序幕。這就是國民革命軍第四軍獨立團，團長是葉挺，全團官兵兩千餘人，連以上幹部多為共產黨員，這支部隊被稱為「葉挺獨立團」，因為該團驍勇善戰，為國民革命軍第四軍贏得「鐵軍」稱譽。葉挺獨立團作為北伐先遣隊，率先入湘支援被吳佩孚擊敗，此時剛加入廣東革命陣營的唐生智。6月，獨立團佔領湖南攸縣，穩定了湖南戰局，打開了北進通道。

國民革命軍共八個軍，約10萬人。北伐軍面對的敵人，總兵力約70萬人，數倍於己。在蘇聯顧問的幫助下，北伐軍制定了「集中兵力，各個殲敵」的戰略方針：先打吳佩孚，再打孫傳芳，最後解決張作霖。為此，北伐軍兵分三路：西路軍為主攻方向，直指湖南、湖北，討伐吳佩孚；中路軍進攻江西，牽制孫傳芳；東路軍進入福建，攻打福建軍閥。

湖南、湖北是北伐戰爭的主戰場。6月15日，國民革命軍第4軍第12師張發奎部自廣州出發，其後各部陸續北上，6月下旬，北伐軍第4、7、8軍主力已相繼集結到湘南前線，兵力總計約60,000餘人。自6月29日起，北伐軍由湘南北上，7月11日佔領長沙，8月22日攻克岳州，隨即進入湖北。吳佩孚獲悉北伐軍直逼武漢，急忙調重兵在汀泗橋布防－－這是武漢南面的第一道門戶，地勢險要，易守難攻。8月26日北伐軍向汀泗橋發起攻擊，葉挺獨立團在當地農軍帶領下，攀越崎嶇山路繞道敵軍側背，出其不意地發起猛攻，一舉奪取汀泗橋。吳佩孚不甘心失敗，旋即調派重兵在賀勝橋布防，並且親自督戰。30日拂曉，獨立團再次擔任主攻，正面強攻賀勝橋，在傷亡慘重的情況下死戰不退，最終突破敵軍防線，攻佔賀勝橋。吳佩孚倉皇逃往武昌，隨即北伐軍第4軍也進抵武昌城郊，兩軍即將在武漢展開一場大戰。

武漢三鎮素有「九省通衢」之稱，是華中的政治、經濟中心，也是吳佩孚統治地盤內的一大重鎮，他自然不會輕言放棄。武昌為湖北省省會，武昌城牆堅固，高3丈有餘，城外壕溝深2、3米，城內蛇山橫斷東西，城外地勢平坦，易守難攻。9月2日，北伐軍將領唐生智、李宗仁等商議會攻武昌方案。因為連戰告捷，難免有些輕敵心理，多以為武昌城可以一攻而下，未料首攻不克。3日，蔣介石、白崇禧、加倫等抵達武昌城外，下令再度強攻，各師挑選三、五百人組成奮勇隊，肉搏猛衝，無奈守軍居高臨下，火力密集，攻城士兵死傷慘重，仍無法攻下。

武昌攻城戰雖然受挫，但北伐軍於9月6、7日迅速攻下漢陽、漢口，因此武昌成為一座孤城。吳佩孚命令武昌守城將領固守待援。北伐軍見硬攻無望，採取軍事封鎖，斷絕城內與外界的一切水陸交通和電話電報通信。武昌被圍一個月後，城內守軍彈盡糧絕，居民痛苦不堪。守軍軍心浮動，各部多自行向北伐軍洽談投降。10月10日，北伐軍攻佔武昌城，武漢三鎮全部為北伐軍佔領。吳佩孚率領殘部退往河南。

三、攻佔東南
在兩湖戰場迅速推進之時，東南戰場也隨之展開。1925年11月孫傳芳成為江蘇、浙江、安徽、江西、福建「五省聯軍總司令」，提出「保境安民」口號，並派人與廣東方面聯繫，洽商「和平」，企圖坐山觀虎鬥，收漁人之利。但是，北伐軍迅速攻佔兩湖，吳佩孚兵敗如山倒，本想靜觀待變的孫傳芳感覺革命形勢發展已直接威脅到自身安危，唇亡齒寒，難以自安。於是，他一面仍虛與廣州國民政府洽商「和平」，一面於8月30日頒發援贛計劃，以浙軍盧香亭為援贛軍總司令，調集蘇、浙、皖各軍，準備進攻兩湖北伐軍。

9月5日，國民革命軍進入江西。北伐軍投入江西戰場的兵力約50,000人，分三路向贛西、贛西北和贛南出擊，由朱培德、程潛、魯滌平擔任三路總指揮。21日孫傳芳赴九江，親自指揮江西戰事。孫傳芳將其贛軍與援贛軍統編為五個方面軍，任命鄧如琢、鄭俊彥、盧香亭、周蔭人、陳調元為第一至第五方面軍司令，總兵力約16萬人。在江西戰場，北伐軍與孫傳芳所部進行長達兩個月的較量。在贛西、贛南和贛西北各地，北伐軍進展尚稱順利，但在南昌，兩軍經過三次激烈的爭奪戰，11月8日北伐軍佔領南昌，江西戰事結束。

10月5日福建戰場拉開戰幕。福建屬於孫傳芳所轄的東南五省之一，由周蔭人控制，他陳兵於閩粵邊境，直接牽制和威脅廣東，成為北伐軍的後患。廣州國民政府把入閩各軍合編為東路軍，任命何應欽為總指揮，入閩作戰。福建戰事較為順利，自永定開始，北伐軍連克同安、泉州、仙遊、莆田、永泰，一路所向披靡，閩軍紛紛倒戈。閩系海軍亦被策反歸附北伐軍。12月初北伐軍佔領福州，福建歸入國民政府統治之下。

攻佔贛閩後，北伐軍進兵江浙。浙江內部情況複雜，浙江省長夏超主張「浙人治浙」，與孫傳芳頗有矛盾，10月16日夏超在杭州通電反孫，宣佈浙江獨立，但遭到孫傳芳鎮壓，夏超被處決。隨後，陳儀擔任浙江省長，他表面上擁戴孫傳芳，暗中與北伐軍聯繫，12月22日陳儀被孫傳芳解赴南京軟禁。1927年1月上旬，蔣介石在南昌召開軍務善後會議，決定對河南吳佩孚暫取守勢，對江、浙、皖的孫傳芳取攻勢，先期攻取滬杭，擊破孫軍主力，再會師南京；同時決定將北伐軍編為東路軍、中路軍和西路軍，由何應欽、蔣介石（兼）、唐生智分任三路軍之總指揮，分別由閩、贛、鄂發起進攻。2月，東路軍佔領浙江。
面對北伐軍的節節勝利，孫傳芳深感要依靠奉系張作霖。早在1926年11月孫傳芳秘密北上，在天津與張作霖等會晤，籌議組織安國軍。11月30日，孫傳芳、吳俊升、張宗昌等在天津推戴張作霖為安國軍總司令。12月1日張作霖就任安國軍總司令，委派孫傳芳、張宗昌為副司令。安國軍號稱擁有30萬兵力，實際只有15萬，分4軍：第1軍軍長由張作霖兼任，統奉軍全部；第2軍軍長張宗昌，統直魯軍；第3軍軍長孫傳芳，統蘇浙軍；第4軍軍長冠英傑，統豫直軍。安國軍內部矛盾也不小。奉軍、直魯軍為確保上海、南京，南下增援孫傳芳。1927年2月孫傳芳在上海召開軍事會議，決定將孫軍殘部調回後方休養，請魯軍接替擔任上海前線防務。

安徽名義上屬於「五省聯軍」範圍，但控制安徽的陳調元與孫傳芳貌合神離，孫傳芳在江西戰敗後，陳調元即與北伐軍聯繫，謀求出路。1927年3月初，陳調元、王普、葉開鑫等相繼易幟，宣佈加入國民革命軍，分別擔任第37軍、第27軍和新編第5軍軍長等職。陳調元等倒戈後，皖南大片地區不戰而定。3月下旬，北伐軍攻克南京、上海。至此，東南五省和上海、南京均為北伐軍所控制。

在不到一年時間裡，北伐軍所向披靡，接連擊潰吳佩孚、孫傳芳兩大軍閥，控制範圍從珠江流域擴展到長江流域。1926年12月，國民政府由廣州北遷武漢。北伐之所以能迅速推進，不僅靠戰場上的衝鋒陷陣，也依靠千百萬工農群眾的支援。如北伐前夕，省港大罷工委員會就組織三千人的運輸隊、宣傳隊、衛生隊隨軍北上；北伐軍進入湖南後，湖南工農群眾為部隊帶路、送信、偵察、運輸、救護，甚至組織農民自衛軍直接參戰。當然，戰爭中湧現出很多北伐名將，如葉挺、陳銘樞、張發奎、李宗仁、白崇禧、何應欽等，他們驍勇善戰，戰功卓著，彪炳史冊。

四、「二次北伐」與北洋軍閥的覆滅

隨著北伐戰爭的推進，南方革命政權內部矛盾日漸顯露。矛盾既在國共兩黨之間展開，也牽涉國民黨內部的派系傾軋。南昌還是武漢的遷都之爭、迎汪（精衛）復職、提高黨權運動等，均是矛盾衝突的反映，矛盾的焦點是蔣介石。1927年4月，蔣介石在上海發動「四一二」政變，開始「清黨」，捕殺共產黨員和革命人士，18日在南京另立國民政府，南方革命陣營正式分裂，形成寧漢對峙局面。本來以國民黨左派和共產黨人為主導的武漢國民政府，在汪精衛等人領導下，也走上「分共清黨」之路，7月發動「七一五」政變，捕殺共產黨員和革命者。在桂系和武漢方面的壓力下，8月蔣介石被迫宣佈下野。寧漢雙方開始接洽，9月雙方合併成立「中央特別委員會」，遷都南京，實現了「寧漢合流」。

1926年到1927年，北伐軍從珠江流域打到長江流域，大體算是第一次北伐。但奉系軍閥張作霖依然控制著北京政府，而且實力強大。1928年2月，蔣介石重新上台，掌握南京國民政府大權，決定進行「二次北伐」，組建四個集團軍：第1集團軍，主要是蔣介石自己隊伍；第2集團軍是馮玉祥的西北軍；第3集團軍是閻錫山的晉軍；第4集團軍是李宗仁、白崇禧的桂系軍隊。

1928年4月，蔣介石、馮玉祥、閻錫山、李宗仁四個集團軍聯手，討伐奉系張作霖。北伐軍勢如破竹，5月攻克濟南，雖然發生了日本侵略者殘殺中國軍民的「濟南慘案」，北伐軍決定繞道北伐。張作霖見大勢已去，6月3日乘專列離京返奉，次日凌晨在皇姑屯被日軍預埋的炸藥炸死，這就是震驚中外的「皇姑屯事件」。張作霖被炸身亡的消息在奉軍內部引起恐慌，京津一帶的奉軍鬥志全無，紛紛潰退。日本侵略者本來想趁亂佔領中國東北，但張作霖之子張學良很快控制了東北局面，日本侵略計劃落空。6月4日，南京國民政府任命閻錫山為京津衛戍總司令，令其早日收復京津地區。6日閻錫山所部進入北京，12日接管天津。南京國民政府發表宣言，北京改稱「北平」，宣告北伐勝利結束，統一已告完成。

張作霖被炸身亡後，7月4日張學良宣佈就任東三省保安總司令，接掌東北軍政大權。考慮到日本在東北的勢力根深蒂固，對關外用兵可能會引發中日戰爭，因此，南京國民政府決定採取和平途徑解決東北問題。張學良權衡當時內外情勢，特別是與日本之間不共戴天的殺父之仇，他在「自治」與「易幟」的問題上，最終選擇了後者。1928年12月29日，張學良、張作相等聯名通電全國，宣佈遵守三民主義，服從南京國民政府，改旗易幟。至此，北伐戰爭結束，北洋政府的統治終結，國民政府在形式上完成了全國統一。◆